也不知曹凌是在強裝鎮定,還是真的遇事不亂,總之他淡定的模樣多少安撫了魯嘯齋,后者不由下意識道:“還需做旁的么?”
“需兩手準備若上頭受不住皇上壓力,非要拿人治罪的話,也需推出一人讓皇上泄憤。”
“.”魯嘯齋驚疑不定的看了曹凌一眼,唯恐自己被當做替罪羊,自是要問清楚,“誰人合適?若是無關緊要之人,上頭的怒火恐難以平息.”
“魯大人放心”
曹凌負手看向火勢已有漸漸變小的杜家小院,緩緩道:“老朽所謀,非為我一家一姓,而是為了昌華、乃至江南士紳,如今崔載道冥頑,不肯就范,由此惹出的事端自然也由我家人來頂!老朽有三子,便是為此折損一個也勢必要保諸位平安”
若事不可為,曹凌有斷尾求生的魄力。
“曹公高義!”魯嘯齋一揖到底,自然也聽出了曹凌言語間威脅的意思,便補充道:“曹氏為昌華士紳某,昌華三姓五世家自然也要保曹氏一門平安.”
七月十八,傍晚時分。
今日擔任了前往余杭縣宣傳新政的第三小組成員,乘著馬車回到了位于原秦會之相府內的駐地。
第三小組小組長趙相宜率先跳下馬車,隨后,組員們魚貫下車.在家、在學堂時,她們都是打扮精致、說話軟言軟語的小娘子。
可此刻,經過數日奔波暴曬,一個個臉色赤紅、滿面塵埃,衣襟、鞋子上或掛著雜草碎屑、或黏著蒼耳荊棘.說不出的狼狽。
但比起外觀,同伴們疲憊、沮喪的神情更讓虎頭擔心。
想說幾句鼓舞一下士氣,可看著大伙的表情,虎頭最終只道:“大家快去洗漱一番,待會去前廳吃飯,方才門子說陛下特意命人送來了富春江河鮮,為大伙換換口味呢。”
可眾人的回應并不熱烈,塌著肩膀、走路直打慌的吳君如有氣無力道:“我不吃了,洗洗便睡了.”
待七八位組員走進盥房,近日一直在淳安活動的第二小組也乘著馬車進了后宅。
和虎頭小組成員的狀態差不多,第二組組員同樣士氣低落,個別人臉上好像還留有淚痕。
虎頭和第二小組組長司嵐對視一眼,兩人默默走向旁邊的涼亭內。
兩人在石凳上坐下,不約而同發出一聲愜意悶哼。
司嵐揉著自己酸疼的小腿道:“相宜,你們那邊進展怎樣?”
反正后宅都是女子,虎頭干脆脫掉了鞋子,卻見白嫩的腳丫上磨出了三四個指頭肚大小的水泡,有些是新磨出來的,有些,卻是舊傷表皮已磨破,露出了內里殷紅血肉。
僅是看著便疼,司嵐不由發出一聲冷嘶,“相宜,你不疼么?怪不得走路一瘸一拐的!”
“還好.”虎頭朝司嵐咧嘴一笑,轉而回答起剛才前者的問題,“不太順利呢今日我們在清溪鎮為百姓宣讀新政,下頭亂糟糟的,都不好好聽我們說什么,還一直有人搗亂.下午我們離開時,還有些七八歲的頑劣娃娃追著我們的馬車扔泥巴,把阿如她們氣壞了.”
說起這些,虎頭煩惱的蹙起了眉頭,以疑惑、間雜怒其不爭的語氣道:“新政明明都是為了他們好,他們不領情不說,還總想欺負人.”
“簡直是為虎作倀!背后少不了士紳鼓動”
司嵐繃著臉蛋,生氣的講道,虎頭點點頭,認同司嵐的說法,又問道:“你們那邊呢?也不順利么?”
“可不是么!為了讓百姓更好理解新政,蕓茗特意找梅大家幫忙,以新政內容編了支小曲.可今日在淳安登臺唱曲時,下頭卻有那半大小子調笑蕓茗是賣場的,還問她作價幾何.阿茗被氣哭了。”
說到此處,司嵐不開心道:“以我看,陛下新政直接推行便可,為何還要弄的這般復雜。”
耳聽司嵐有質疑姐夫的意思,虎頭忙道:“那怎行,歷朝歷代新政推行失敗的最大原因,便是百姓不知新政內容,鄉紳借此私加稅目盤剝他們,事后又將這鍋甩給朝廷.我們做的便是要百姓都真正知曉新政內容,鄉紳才不敢欺上瞞下”
這些道理司嵐自然也懂得,只是多日辛苦、卻成效甚微之后發幾句牢騷。
司嵐盯著虎頭腳丫上的水泡,忽道:“相宜.你,有皇后娘娘和陛下撐腰,為何也要跟著我們受這等委屈、受這種罪呀”
放在一個月前,司嵐是不敢這么問虎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