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來臨安十余日,她們為了一個共同理想、愿景并肩奮斗,不覺間,彼此有了種近乎袍澤情誼的感情這種感情,竟比閨閣內所謂手帕交還要來的濃烈些。
虎頭卻道:“在阿姐和姐夫眼里,我一直是個小孩,所以我要好好做事、做大事,只有他們將我當大人看.往后,他們才不會覺著我的某個決定是小孩子的幼稚之言”
南下學子中,男生多是為了前途、為了理想。
而女子的動因,卻多種多樣或是為了陪伴情郎,或是為了見識江南風物,或是像虎頭這般,為了證明自己已長大成人。
是以,司嵐并不難理解虎頭的話,只嘆道:“哎,做事真的好難.比在學堂背文章難多了。”
這話說罷,兩人沉默幾息,住了幾十人的相府后宅,此時卻格外安靜,甚至有些壓抑.遠不如十幾日前大家剛搬進來時那般興奮的氛圍。
確實,做事很難。
良久后,虎頭忽然朝司嵐抿嘴一笑,卻道:“即便再難,也總得有人去做吧.就像姐夫,若是畏難貪圖富貴,當年在蔡州做個都統豈不省心.姐夫和阿姐就是在千難萬險中長大的,反正我不怕!”
司嵐望著虎頭那笑容,失神片刻,忽道:“相宜,你笑起來,真像皇后娘娘!”
這話在淮北已是最高級的夸人方式,可虎頭聽了,卻一仰臉道:“阿姐是阿姐,我是我阿姐再好,我也不是她!”
兩人正說話間,卻見同窗張皖豫急匆匆走了過來,開口便道:“蘭兒、相宜,茗兒方才大哭了一場,此時正在收拾行囊,說要明日回淮北”
司嵐和虎頭不由對視一眼,后者馬上起身趿上了鞋子,便一瘸一拐往外走邊道:“哎呀呀,茗姐兒是想家了,走,我親自去灶房給她煮碗面魚兒吃了家鄉飯,便不想家了。”
“你何時會做飯了?”
司嵐連忙跟上,抬手攙了虎頭.她也知曉,如今士氣正在低谷,若有人半途打道回府,恐將直接讓低微士氣崩潰,引起大家紛紛請辭的連鎖反應。
虎頭這么做,一來是安慰杜蕓茗,一來是為了穩住軍心。
“不會做,但我可以現學嘛,哈哈哈,剛好拿茗姐兒做試驗。”
虎頭笑的沒心沒肺,就連一臉凝重的張皖豫也沒忍住跟著笑出聲來。
可時值盛夏,奔波了一整日之后,誰沒事愿進那蒸籠一般的灶房?
司嵐看著臉蛋灰撲撲的虎頭心下竟忽然對這位姿容明媚的同窗生出一絲敬佩和心疼。
敬佩,自然是因為虎頭出身高貴,但做起事來,卻比任何人都努力和用心。
心疼則是因為司嵐隱隱察覺相宜太辛苦、太想證明自己長大了。
數十步外,負責在此管理眾人的鐘怡站在二樓軒窗前,直到虎頭因腳丫吃疼而一跛一跛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假山之后,才轉身下了樓。
皇城西苑冷泉堂.七八日前,由柴圓儀出面將周國妃嬪遷出宮外安置,陳初才正式搬入后宮。
只不過,他這后宮冷清許多,除了貴妃和蔡婕妤兩人,再無旁人。
冷泉堂臨西苑鳳凰池而建,林木掩映,是個避暑好去處。
平日陳初若不在前朝和臣工議事,便常在此處辦公。
酉時末,天色已昏。
冷泉堂內靜悄悄的,只有偶爾翻動奏章的輕微聲音。
暮色中,當守在堂外的曹小健看見一位發束高髻、頭攢宮花、身著緋衣的身影,搖曳走來時,便識趣的躬身讓到了一旁。
按說,此地乃陛下處理公務的地方,閑雜人等不得入內。
但蔡貴妃曹小健不敢攔,也攔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