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陡然回到了年少時,記憶混亂,他印象中毓慶宮的人大概就只有一個何柱兒了。
興許只是個無關緊要的人物吧,所以當初他也并不在意,也就相應的記不住,僅此而已。
胤礽徹底放棄了追根究底這個問題,只擺了擺手,姿態仍舊維持著端莊體面,不愿讓人看出自己的疲態,輕輕擺了擺手:“罷了,你下去吧,顧要自己安靜一會兒。”
“是。”
阿慈松了口氣,立馬聽令,剛要退下的時候,又忽然停住腳步,抬頭看了看天色,遲疑片刻,委婉的提醒了一句:“太子爺,奴婢瞧著,天色不早了,您馬上該出門去給萬歲爺請安了,別耽誤時辰了。”
聽到“萬歲爺”這個詞兒,胤礽的神情一怔,隨即,肉眼可見的,有了些微的破碎。
前世那些壓抑緊繃的情緒仿佛也緊跟著到了這里,使得他險些控制不住心底磅礴而出的戾氣。
萬歲爺,皇上,皇阿瑪……
當初他輸的一塌糊涂,輸的慘痛無比,難道僅僅只是他一個人的問題嗎?
不,當然不是。
他能肯定的是,皇阿瑪興許后面也沒有把他當人看,所以才會如此肆無忌憚的折辱他,羞辱他,任由兄弟們對他的位置虎視眈眈,親手對他兩廢兩立,又假惺惺的顧念所謂的父子之情,最終活生生的將他樹立成了一個靶子,再徹底拋棄。
其實他心里清楚的很,縱使和其他兄弟們爭來爭去,打來打去,但是那幾年真正容不下他的人,明明就是皇阿瑪啊。
所以還來什么父子之情,什么身份尊貴,通通不過是虛妄而已,說出來都讓人覺得可恥。
他自己深陷痛苦與怨恨的情緒中無法自拔,很難保持清醒,并沒有發現,他好似已經被那股濃烈的戾氣催促的魔怔了。
在長久的怔愣之后,他臉色已經迅速的蒼白了起來,嘴唇隱隱發紫,輕輕的顫抖。
“孤不去!”
他僵硬著抬起手,將左手邊的花瓶拿起來扔了出去,砸在地上,隨著“砰”的一聲巨響,雙手捂住了臉,也不顧有沒有人在,竟有些孩子氣的肆意發泄著自己的情緒。
“不去!孤哪里都不去!他兒子多的很,他想要的繼承人有很多,用不著孤一個!什么皇阿瑪,我在他眼里算什么?他還是一個人嗎?他早已經變成了一個冷血的權利怪物!一個徹頭徹尾的怪物!”
這話把阿慈嚇得腳后跟都發麻了,心里咯噔一下,以平日里最快的速度沖出去,見四周沒有人,才勉強放下了好好提著的心,把門窗死死的關上,唯恐聲音再從哪個犄角旮旯里透了出去,招惹事端。
嗨,甭管主子發什么瘋,她們這些做奴婢下屬的都只能盡量收拾爛攤子,不然心心念念的月錢和賞賜可能拿不到不說,還可能挨一頓排頭,保不齊還得挨打呢。
阿慈越想越惆悵,辛辛苦苦當個差,到頭來不就是為了那點辛苦錢嗎?要是因為這點破事給扣了,就說上哪說理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