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無聲的嘆了口氣,覺得自己一個老頭子何必和小孩子較勁兒,便直白一點打算提點她。
“你以后啊,當差當心一點,說話要小心一點,主子們的事兒可千萬不要輕易摻和……”
阿慈見他話里話外跟自己距離拉近了不少,心下一松,便點了點頭:“那是當然,梁公公你放心,奴婢從來不多說話,也從來不多管閑事,不過太子爺的事就是奴婢的事,這不好分的太過,但是奴婢會聽你的叮囑的……”
梁九功又默默的嘆了口氣,哎,但愿吧。
……
胤礽抬步進了乾清宮的門,掀起眼皮,一眼望去,只看到殿內一坐一站兩個人。
那是比記憶中年輕了許多的皇阿瑪,和比記憶中稚嫩了許多的大阿哥胤禔。
或許在真正意義上,他們才是皇阿瑪和長子。
胤礽腦海中思緒翻騰,那些沉重的記憶一直往他思緒里鉆,他避無可避,只能強行壓了下去,臉色也相應的變得很難看。
他總是忍不住的想起那些無法理解的痛苦和委屈,忘不掉自己被放棄被取代,幾十年的一切都化為泡影,換作誰恐怕都無法視若無睹。
只是,他到底是當了幾十年的太子,心機沉穩總還是有的,方才只是一瞬間被巨大的負面情緒沖擊而來,一時有些失控。
“兒臣——”他垂下眼,遮掩住其中復雜的情緒,微微俯身行了一禮:“給皇阿瑪請安。”
“保成,好端端的行什么禮?”
耳邊傳來那道幾乎有些陌生的聲音,那里面有著藏不住的關切與心疼,胤礽忽然有些愣神。
他忽然明白過來,沒有什么是一成不變的,淹沒在歲月長河里的,何止是他自己的失敗與無能,更包括曾經親密無間、超越所有的父子情份。
只是以前他總是看不清這一點,總是執拗的去權欲場上追求理想化的情誼,理所當然的以為屬于自己的永遠都會屬于自己,現在想來的確過于天真蠢笨。
心緒只在一念間,他抬起的手就被穩穩接住,溫熱的溫度隔著衣袖都能傳來,他下意識一抬眼,對上了一雙堪稱慈愛的目光。
“保成?怎么了這是?快坐下吧,半天沒見你,朕正惦記著呢,方才還有想著,你要是再不來,朕就要去毓慶宮一趟了……”
大阿哥胤禔自覺受了冷落,不由輕哼一聲,有些陰陽怪氣的道:“皇阿瑪您愛子心切,可是架不住有些人不放在心上呢,這都什么時辰了,才露面,哎,要是兒臣的話,兒臣才不會讓您這么擔心呢……”
康熙溫和慈悲的關愛和大阿哥一如既往的陰陽怪氣前后傳了過來,胤礽只覺得腦中一片混亂,過于熟悉,又過于生疏,導致他竟不知道該用怎樣的態度來面對這稍顯荒誕的世界。
有時他會覺得這是大夢一場,年輕時候的一切都是虛妄,或許一覺醒來,他仍舊是那個失敗的階下囚,是那個無能無力的被操控者,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但是現實的確如此,眼前如此鮮活的人,曾經那些還沒完全被權勢裹挾的人,他確信自己已經回到了另外一個世界,一個他還沒有徹底失敗的世界,一個還有機會再重新開始的世界。
終究是理智占了上風,胤礽想,或許這一次,他能夠給自己一個不一樣的結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