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順勢坐在床邊,想起方才的一系列變故,唏噓不已道:“就是沒想到哇,萬歲爺今天氣性太大了,您也見了,奴婢壓根都不敢吭聲,也幸虧是太子爺您面子大,不然奴婢可能還真逃不了這一頓板子了,打完血肉模糊的,我看見血就暈,我非趴那不可,到時候誰來伺候您呢?誰來領著毓慶宮繼續向前進呢?我只要這么一想,就愁的不行。”
胤礽:“……”
后知后覺的發現他眼神微妙的掃視自己,阿慈低頭一看,眼睛一瞪,趕緊挪開屁股,尷尬的站了起來,訕訕的道。
“一時沒注意,僭越了,僭越了,主子恕罪……”
胤礽懶得從這細枝末節跟她計較,反正他早就知道這家伙是什么性子,已經納入了自己人的范疇,更何況,今天還生死與共了一番,主仆情分自然非同一般。
阿慈摸了摸藥碗的溫度,隨后便端起來,討好的笑,遞到了他面前:“太子爺,要奴婢喂您嗎?”
長得很好看的人,即便是笑的很諂媚,也并不覺得庸俗,即便是脂粉不沾,也顯得清純動人,一舉一動都如此率真,眉宇間還能瞧出幾分靈動可愛來,起碼胤礽就覺得阿慈屬于很可愛的小孩類型。
他眼皮跳了跳,垂下眼,自覺的將她手中的藥碗接了過來,感覺到溫度不燙,她捧著的時候應該也不燒手,這才放心,淡淡道:“……孤自己有手。”
阿慈其實還不想喂呢,正好順手松開,看他自己皺著眉頭把苦湯藥一口氣給灌了下去。
從他手中接過空碗,正準備帶下去的時候,又突然想到了什么,瞇了瞇眼,轉身問道。
“殿下,奴婢還沒來得及請示您,那金嬤嬤該怎么處置呢?”
胤礽拿手帕擦了擦唇邊的藥漬,動作不緊不慢,賞心悅目,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矜貴,須臾之后,他掀起眼皮,微微挑眉,似笑非笑道。
“你不是說她要把她的皮撕下來嗎?那就按照你說的辦好了,何苦還要請示孤?”
阿慈:“……”
臨近黃昏,宮外不遠處的宅院里,小丫鬟急匆匆的從外面跑來,進了堂屋,見到主母便連忙行了一禮,大聲道。
“奶奶,金嬤嬤已經被處置了,眼下已經送到辛者庫服役了!”
鑒心瞥她一眼,看起來卻并不吃驚,還招招手讓她上前。
“處置就處置,慌什么?”
小丫鬟擦了擦額角的汗,走到她跟前,因著跑了這一路,臉色漲的通紅,又好奇又急的問道:“奶奶,這可怎么辦?”
鑒心看起來約莫三十多歲的樣子,容貌清秀,氣質穩重,始終不慌不忙,瞧著便讓人覺得心靜。
她慢吞吞的放下了手中的針線活,順勢問了一句:“是誰處置的,是烏雅家的那個自作主張,還是太子親自處置的?”
“一開始是烏雅家的那個先發火的,她的狗腿子還試圖攀扯到奶奶您身上呢,但是后來,后來是太子爺親自點了頭的。”
小丫鬟認真想了想,又道:“萬歲爺今天也去了毓慶宮,龍顏大怒,因為大不敬罪行想杖責了烏雅氏,可是太子爺卻硬是從萬歲爺手里把她保了下來,真的將她視為心腹……”
鑒心目光緩緩望向窗外,這個位置剛好能夠看到毓慶宮的方向,她瞇了瞇眼,喃喃自語道。
“這才短短幾日,果真是有本事,怪不得……”
鑒心明面上雖無甚波瀾,實則心中不是不詫異的。
作為太子的乳母,從小陪伴太子長大,她也因著這個身份在毓慶宮有著獨一無二的地位,正因為萬歲爺看重太子,所以她的地位更為不同,甚至她的夫婿也被萬歲爺予以重任,作為內務府總管,掌管皇家的錢袋子,不可謂不重要。
本來這一切都是順理成章的,她在毓慶宮掌管內務讓太子省心,夫婿凌普掌管內務府為太子盡心,作為明晃晃的太子心腹黨,無論是放在哪里,都能被人高看一眼。
說好聽點是隨著主子水漲船高,說難聽點便是狗仗人勢,狐假虎威,通過太子心腹的這一身份,明里暗里獲得了超出了應得的好處,不論是她,還是凌普。
她知曉這樣做是不太對的,然而已經爬到了這個位置,誰又能甘心什么心思也不動呢?只要保證一定的忠心,那么私下謀取些利益,也不是不可饒恕的事情。
只要太子足夠信任她們,那就沒有什么可怕的,畢竟這些東西都是藏在陽光下的,聰明人一點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