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門突然被推開,穿工裝的老師傅攥著安全帽沖進來:“大小姐,三號車間的老師傅們湊了應急款……”
攥緊的拳頭在身側微微發抖,青年始終背對著病房沒有回頭。
沉默在消毒水氣味中蔓延許久,最終他大步流星穿過走廊。
暮色中的停車場,梁然然單薄的身影走在前面,偶爾抬手擦拭臉頰的動作暴露出她在無聲抽泣。
突然停住腳步的姑娘轉身時,通紅的眼眶與強撐的笑容形成鮮明對比:
“主治醫師說父親至少要昏迷72小時,公司那邊……可能還要應付幾個難纏的股東。”
她低頭盯著自己發白的指尖:“等父親脫離危險期,你們再詳談合作細節,可以多留幾天嗎?”
周齊的目光掃過她泛著血絲的雙眼,忽然伸手抽走車鑰匙:“先去財務部還是董事會?”
他轉頭示意助理啟動車輛。透過后視鏡,能看見西裝革履的律師正鉆進后面那輛黑色奔馳。
疾馳的車廂里,梁然然望著窗外流動的霓虹突然開口:“方才病房里那位,是父親三年前再婚的對象。”
她機械地轉動無名指上的鉑金戒圈:“這套翡翠首飾,是她上周剛收的生日禮物。”
周齊沒有接話,聽著壓抑的哽咽繼續在耳邊流淌:
“從城郊別墅到信托基金,現在連集團總部大樓的產權都被轉到她名下。
父親昏迷前簽的最后一份文件,是任命她弟弟擔任財務總監。”
車載導航提示抵達目的地時,梁然然快速抹掉淚痕。
玻璃幕墻折射的冷光里,她挺直脊背的模樣讓周齊想起半年前那個在招標會上舌戰群儒的商界新秀。
周齊察覺到異樣:“你父親之前沒察覺嗎?”
梁然然攥著衣角:“其實早有端倪……”
“所以你剛才在會議室是演的苦肉計?”周齊若有所思。
女孩咬著下唇點頭:“以前顧及體面睜只眼閉只眼,今天當著股東們的面揭穿她的真面目,總該有個了斷。”
“那現在紅眼眶給誰看?”
周齊遞過紙巾。梁然然鼻尖泛紅:“我就是心疼爸爸,掏心窩子寵了幾八年的女人,到頭來……”
站在落地窗前,梁然然望著廠區里半成品的機械集群。
那些鋼鐵巨獸本該是父親畢生心血的見證,如今卻因技術專利桎梏淪為廢鐵場里的困獸。
初春寒風吹起她米色風衣的衣角,也吹散了方才在人前的倔強。
京郊工業園深處,占地百畝的山一重工廠區如同蟄伏的鋼鐵巨獸。
斑駁的舊廠房外墻上還殘留著“紅星機械廠”的褪色字樣,與旁邊簇新的自動化車間形成詭異的時間斷層。
幾臺橘黃色龍門吊沉默地懸在半空,未拆封的德國精密儀器裹著防塵膜,在露天貨場積了層薄灰。
最新下線的五軸聯動數控機床整齊列隊,冷硬的金屬外殼在夕陽下泛著幽藍光澤。
這些凝聚著國內頂尖工藝的精密設備,卻因核心算法被西方巨頭卡住專利授權,成了無法通電的金屬雕塑。
研發部傳來的消息令人窒息,若月底前破解不了動態補償系統,價值三億的訂單將全部作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