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庭山扶住女兒搖搖欲墜的肩膀,目光掠過滿地碎屑投向周齊:“周先生見笑,請坐。”
他抬手示意茶臺時,腕表表盤折射的冷光掃過周齊淡漠的眉眼。
梁然然幾乎是將人按進沙發,茶盞相碰的叮當聲中,周齊抽出文件推至茶幾中央。
梁庭山草草掃過條款,突然將整疊紙頁撕成兩半:“用這種協議換核心技術,周先生不覺得太兒戲?”
“梁董當初若信我三分提醒,何至于此?”
周齊摩挲著汝窯杯沿的青釉:“令嬡與佳馨二十年情誼,倒成了您談判桌上的籌碼。”
他忽然傾身向前:“不如算筆賬吧,貴司現有股份價值,違約賠償金額,加上未來技術壟斷后的估值……”
梁庭山喉結滾動著咽下反駁,落地窗外暮色漫進來,在他眉骨投下濃重的陰影。
茶香氤氳間,于立果斟茶的水柱在空中劃出微妙弧線,如同這場博弈尚未落定的軌跡。
“您覺得多少才合適?”
周齊輕敲桌面:“把兩個山一重工打包賣了都不夠。”
辦公室的空調發出輕微嗡鳴,梁庭山后頸滲出汗珠。
周齊端起青瓷茶盞,看著浮沉的茶葉繼續說:
“商海沉浮免不了算計,但算計背后也有人情紐帶。李叔在中間牽線,我自然愿意給梁董遞根救命繩。”
“謹慎是商人本分,可要是舉著盾牌擋財神……”
周齊故意拖長尾音,指尖在檀木桌面畫著圈:“就像現在,我手握核心技術,為什么不另起爐灶?”
梁庭山喉結滾動剛要開口,周齊豎起三根手指:“其一,重開張至少搶走貴司三成市場;
其二,李叔和您的交情在那擺著;其三……”
他忽然收聲輕笑:“有這功夫,我投資新興領域賺得不更多?”
哐當!梁庭山失手碰翻煙灰缸。
這個從東北雪原里闖出來的硬漢,此刻像被抽了脊梁般癱進椅背。
二十年商海浮沉,他何曾向誰低過頭?
當年寧肯舍棄地方優惠政策也要遷址京城,就為爭口氣。
“周先生!”
梁庭山喉頭哽咽,突然九十度深躬驚得窗邊綠蘿都在晃:“求您拉山一重工一把!”
西裝后襟繃出深深的褶皺。
周齊疾步上前扶住:“使不得!李叔引薦的就是自家人。”
正說著,財務總監于立果端著茶盤愣在門口。
十分鐘前還劍拔弩張的兩人,此刻竟相談甚歡。
重新落座后,梁庭山握著溫熱的紫砂壺手都在抖:“技術團隊和設備配置還需要什么?我這就去準備!”
“硬件達標,缺個關鍵人物。”
周齊從公文包抽出一份檔案:“貴司的王牌工程師,上周剛被競爭對手挖走對吧?”
于立果站在會議桌旁,語氣里帶著幾分自矜:“我們技術團隊都是行業翹楚,還有幾位海外特聘的資深工程師,周總您盡管提方案。”
這話分明在說——別故弄玄虛,有招快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