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莜莜就后悔——人家最煩外行指指點點吧?
出乎意料,張云雷輕笑了一聲。
那笑從鼻腔里逸出來,帶著點懶散,"行,我記下了。"
他隨手拽過椅子反坐,胳膊搭椅背上,"林導,是吧?下午我空,你要不要——"
他故意停頓,眼尾勾出一個淺淺的弧,"重新聽我唱一遍,幫我把把關?"
窗外,風掠過老槐樹的枝丫,在墻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屋里,臺燈的光圈把兩人圈在一起,像臨時搭起的簡易舞臺。
張云雷慢板起,聲音低了一度,清亮仍在,卻多了點溫軟。
莜莜背靠著門框,不敢大口呼吸,怕驚擾這恍若私享的《清水河》。
拍到第三句時,他果然把板眼往后讓了半分,"柳葉兒——彎"像水波漾出去,穩穩落在正拍。
最后一個字收住,他抬眼,"合格嗎,林老師?"
莜莜被那聲"老師"叫得耳熱,卻認真點頭:"完美。"
"那——"張云雷用扇骨輕敲掌心,"作為回報,給我看看你拍過什么?"
她怔住,"現在?""嗯,就現在。"
他長腿一伸,把旁邊的小圓桌勾過來,拍拍桌面,"電腦帶了沒?"
莜莜忽然覺得,自己原本準備的"冷靜、專業、保持距離"的導演人設,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可心底又有個小小的聲音在說:
——算了,塌方就塌方吧,誰讓眼前人是張云雷。
半小時后,張云雷合上筆記本,指尖在杯壁上敲了敲,"原來我去年在天津的小劇場返場,被你剪得這么...可愛?"
莜莜憋笑,"我只是如實記錄。"
"行,如實。"
他站起身,比她高出一截,影子罩下來,"林導,合作愉快。"
"啊?"
"你不是要拍德云社新生代嗎?我批準你——"
他略彎腰,與她平視,聲音低到像在說悄悄話,
"跟拍我。別害怕,我又不吃人。"
莜莜心臟重重一跳,卻努力彎起職業微笑:"那,請多指教。"
"彼此。"
他伸手,掌心向上,像邀她同臺。
她把手放上去,只覺那掌紋里帶著常年打快板的薄繭,微涼,卻踏實。
傍晚五點,夕陽從走廊盡頭的窗欞斜射進來。
張云雷松開手,把折扇啪地打開,扇面是空白宣紙,只畫了一枝欲開的海棠。
"走,先去吃飯。拍我可得先吃飽,不然沒力氣唱。"
莜莜抱著相機跟在后面,鏡頭里,男人的背影被鍍上一層淡金色的邊。
她鬼使神差地按下快門——
咔嚓。
畫面定格:白t恤,灰褲子,折扇一搖,三月春風全被他攬進懷里。
那一刻,她尚不知,自己也將被這陣風吹亂此后漫長的四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