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云社后門的小巷不足兩米寬,油煙、柳絮、京腔混作一團。張云雷把白t恤的袖子擼到肩膀,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手臂,回頭沖她抬抬下巴:"吃得慣炒肝么?"
林莜莜步子一頓,"...可以。"
其實她忌口內臟,但話到嘴邊卻咽了回去——那雙含笑的眸子像在說:敢拒絕就真不管你了。
老張炸醬面門口,塑料簾子一掀,熱氣裹著蔥花味撲面而來。老板娘顯然跟他熟,"喲,二爺帶女朋友?"
"別亂點鴛鴦譜。"張云雷把折扇往桌上一拍,"工作伙伴。"
莜莜低頭擦鏡頭,假裝沒聽見胸腔里那句"咚"。
等菜的間隙,她拿出小本對流程:
"下周三你下午有空嗎?我想先拍一段練功——"
"成。"
"下周五返場結束,后臺采訪十分鐘——"
"成。"
"再往后——"
"林導。"張云雷單手支頤,打斷她,"拍我可以,但別把我當珍稀動物。該干活干活,該樂呵樂呵,行?"
莜莜抬眼,撞進他黑得發亮的瞳孔,像深夜后臺唯一那盞鎢絲燈。
她點頭,不自覺握緊筆桿,"我盡量隱身。"
張云雷笑了笑,"隱身好,省得你尷尬。"
"我有什么好尷尬的?"
"哦?"他故意湊近半寸,聲音壓得極低,"那剛才誰耳朵紅到腮幫子?"
莜莜"啪"地合上本子,把菜單立起來當隔斷。
隔著紙,她聽見對面一聲悶笑,像春水拍岸,輕卻漣漪不斷。
飯后,他回劇場準備晚場,莜莜去停車場取三腳架。
夜風掠過,老槐樹葉沙沙作響。她彎腰放設備,余光里一抹灰影晃過——有人躲在宣傳欄后面,鏡頭長焦"咔咔"連響。
狗仔?
莜莜第一反應遮臉,第二反應想起自己今天沒化妝遮也白搭。
正愣神,灰影被一只手臂拎住后領,"兄弟,拍誰呢?"
張云雷的聲音不高,卻自帶冷冽。
狗仔顯然沒料到事主本人殺到,支支吾吾:"就、就街拍..."
"街拍?"張云雷抬手抽出那人相機,指尖在快門上一按——回放里全是他們剛吃炒肝的畫面。
"內存卡我收了,機器想要回,明兒找九郎寫檢討。"
他語氣不疾不徐,狗仔卻被鎮得連連點頭。
莜莜怔在原地,直到那人灰溜溜走遠。
張云雷把折扇往掌心一敲,回頭沖她挑眉:"說了吧,跟拍我得吃飽,有力氣幫你擋鏡頭。"
"謝謝..."
"甭客氣。"他抬步往劇場走,兩步又停,側過半張臉,"莜莜。"
——那是他第一次直呼她名字。
"啊?"
"下次再有人懟臉,直接告訴我。別一個人扛。"
路燈下,他睫毛投出一彎淺淺陰影,像月牙。
莜莜忽然覺得,北京的夜風也沒那么冷了。
晚場開演,觀眾席燈暗。莜莜抱著相機貓在臺側,耳返里導演口令此起彼伏。
張云雷和楊九郎今天使的是《論捧逗》。
臺上一逗一捧,節奏滴水不漏。
到包袱點,他抖肩一笑,折扇刷地打開,扇面白光閃進莜莜鏡頭——
她連拍數張,卻在取景框里對上他眼尾。
那一瞬,他分明面向觀眾,目光卻掠過人群,準確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