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洛玉衡名義上還是宋言的丈母娘,她都要懷疑宋言的孝心是不是變了質。
宋言冷血到極致,可以輕而易舉下達命令,砍掉數以萬計的頭顱,可以一把火隨意的燒死數萬條人命,可另一邊他對身邊之人卻又極好極好。
步雨,不過只是一個隨從,實力算不得多強,本身并沒有什么很特別的價值,身上又受到嚴重傷勢,瀕臨死亡……可就是這樣一個幾乎已經沒了價值的女人,宋言卻是擔心的不得了,親自為步雨診治,整個人累的精疲力盡還一直守在步雨床邊。
在步雨看來,這簡直是極為不劃算的買賣。
宋言用在步雨身上的藥,治療步雨所用的手段,怕是遠遠比步雨本身更值錢。
便是面對刺史府的婢子,家丁,宋言也從來都是和顏悅色,在宋言身上極少能感受到那種階級方面的差距,只要別做的太過分,便是偶爾犯下一些小錯,宋言也都是一笑置之,以至于刺史府的下人都膽子大了起來,一些小丫頭片子偶爾都敢開開主子的玩笑。
行走在平陽城的街道,不管是路邊商鋪的老板,街邊的小販,扛著鋤頭的老農,巡街的小吏,都能上來打個招呼,完全看不出身為冠軍侯,平陽刺史的架子……偶爾興頭來了,大晚上的跟平陽城的幾個混混湊在一個小酒館喝酒吃肉吹牛,也是常有的事兒。
每每看到這樣的場景,紫玉心中都是忍不住的錯愕,恍惚中在宋言身上她甚至能窺探到一種扭曲感,扭曲到好似宋言根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宋言雖然也有習武,但似乎對力量又沒有特別的追求,不然就手握《百花寶鑒》這一點,只要放開手腳去搜刮身子清白的處子,實力也能突飛猛進,可宋言并沒有這么做,甚至連這樣的念頭都沒有。
大抵,他的確是個不一樣的男人吧。
腦海中又浮現出王府后院那一幕,紫玉的唇角微不可查的勾起些微的笑意。
合歡宗是一個極為冷漠,無情的地方,宗門內師徒師姐妹之間,只有相互利用,只有爾虞我詐。習慣了這些,一個男人忽然不顧自身安危的相助,便讓紫玉有些不太適應,但……這種感覺,大約是不討厭的。
心里便有些忍不住的想著,她在宋言心中分量是不是還蠻重的?
自是比不上洛天璇,洛天衣,但想來應該不會比步雨差吧?
他為什么要這樣對自己?
想著想著,便有一個念頭會不受控制的冒出來……他不會是喜歡自己吧?最起碼也是有些好感?不然的話又怎會冒著被孔念寒射殺的兇險,引走了孔念寒的視線?
然后就會感覺臉頰滾燙,用力的搖著頭將腦海中亂七八糟的想法全部壓下,再狠狠地于心中吐槽自己一句:紫玉啊紫玉,二十多年沒男人,想要男人想瘋了是吧?
風吹在臉上,紫玉幽幽的嘆了口氣,雖不知合歡宗究竟要做什么,總之……看看能不能將那大還丹給誆過來吧,對宋言來說那絕對是個好東西。
紫玉并未察覺到,在她心中,那天平已經越來越向著宋言這邊傾斜了。
……
一盞茶之前。
還是深夜。
初晨尚未到來。
冠軍侯府。
燈火搖曳在院子里,屋檐下,房間里。
宋言所在的地方,被一千多名銀甲衛圍著,便是房頂都有人,三人一支火把,四周便被照的纖毫畢現。大眼看去,大概會覺得這是一副有些熱鬧的場景,可偏生現場鴉雀無聲,唯有躍動的火苗被風吹過,偶爾會傳出噗嚕嚕的動靜。
黑煙伴著火星,于半空中搖曳,散開。
沒有人說話,大概都是擔心說話的聲音,會吵到自家將軍。
誰也沒有注意到,屋內洛玉衡的情況已經變的有些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