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辛苦你了!”
深呼吸一口,我朝老畢伸開雙臂。
其實,滿打滿算他進去也沒幾天,但我卻感覺他變化好像特別大,沒形的小平頭軟綿綿的趴在他英俊清秀的臉頰上,黑色的運動裝空蕩蕩罩住身體,就像是披了件偷來的衣服,脖頸處暴起的青筋盤成亂麻,眼窩凹陷得能盛住半碗苦水,就連笑起來時,嘴角牽動的紋路都比從前深了幾分,明明是熟悉的面容,卻像被砂紙反復打磨過,褪去了本該鮮活的氣息,只剩滿身疲憊。
“龍哥,想死你和弟兄們了!”
他怔了一下,接著一頭扎進我的懷里,跟我緊緊的擁抱在一起。
“哥,我特么以為這把我完了,怎么也得蹲了三五年..”
他的臉頰緊貼我的胸口,聲音哽咽的不成調子,滾燙的淚水滲進我的衣領,話沒說完就被他自己的抽泣給截斷。
“過去了,全都過去了!”
我輕輕拍打著他嶙峋的后背,摸到凸起的脊椎骨,像摸著一段段冰涼的鐵軌。
“大吉大利!”
“來,把炮仗全都點起來!”
隨著二盼、三狗子幾人的吆喝,院外突然又響起零星的炮仗聲,炸碎的紅紙飄落在半空中,與門前火盆中飛舞的灰燼一同翻涌,恍若一尾尾重生的蝴蝶。
“老外甥,快給這個戴起來,兩年前我擱五臺山求得護身符,方丈、主持全都開過光的。”
就在這時,大華子三步并作兩步湊上前,從自己手腕上拽下一串泛著油光的檀木佛珠,粒粒飽滿的珠子在陽光下晃出冷冽的光。
這貨早上還埋汰我“封建迷信”,沒想到這會兒率先自打嘴巴子。
“快拉倒吧。”
老畢擼起右臂袖管,也露出一串珠子手鏈,翻了翻白眼道:“你五臺山的開過光就牛逼啊?我這串可是我奶年輕時候從九華山求來的,開過七次光呢!不照樣沒保佑我免受牢獄之災嘛。”
“不一樣,不一樣,你就聽我的,快戴上吧。”
大華子不由分說的將自己那串佛珠也套在老畢的右手腕上。
“我不戴,你自己留著保護自己吧。”
老畢晃動腦袋,拉扯中他腕子上的兩串手鏈互相碰撞,發出叮當的脆響。
“誒光哥呢,我這次擱里頭關著,得虧他以前一個小兄弟照顧,要不然得遭老罪了。”
寒暄幾句,老畢仰頭左顧右盼。
“今天人工湖項目完工,他結算工錢去了,走之前讓我把這玩意兒轉交給你。”
天津范遞上個罩在塑料袋里的鹵豬蹄。
“周記的是吧?老特么饞這口了,還是我哥了解我啊!”
接過鹵豬蹄,老畢就很沒形象的吭哧吭哧啃了起來,油花順著指縫滴落在泛白的牛仔褲上,他腮幫子鼓得老高,牙齒撕扯著軟糯的皮肉,喉嚨里發出含糊的吞咽聲,仿佛三年沒嘗過葷腥。
“別干吃啊,再喝兩口。”
鄭恩東也隨手遞過去一支打開口的罐啤。
“得勁兒,太特么爽了!”
老畢仰頭灌下幾大口,泡沫順著他的下巴頦往下淌,在鎖骨處積成小小的水洼。
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模樣,恍惚間我的思緒又變回了那個深更半夜陪我在網吧四處“蹭”電腦的傻兄弟。
“好好的,咱往后一定要好好的。”
我心里默默祈禱。
“咱絕對會越來越好的,龍哥往后丟人現眼的事兒還是我干,收錢賺面的活兒還是你來!”
正大快朵頤的老畢仿佛聽到了我的心聲,憨笑著揚起腦袋看向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