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章惇為人性格剛烈固執,心胸也算不上廣闊,這幾年施政的過程里,與趙煦常常鬧得不愉快。
也不知舊黨到底對章惇干了什么,章惇對舊黨官員簡直不共戴天,必除之而后快。
就在去年,也不知章惇抽了什么瘋,居然上疏請旨,要求挖了已故舊臣司馬光的墳,并鞭尸。
這是真事兒,章惇這道奏疏在朝堂上掀起了軒然大波,無數舊黨朝臣拼了老命聚在章惇府宅外,指著緊閉的大門跺腳罵街。
平心而論,舊黨們沒罵錯,章惇這道奏疏簡直缺德冒煙兒了,司馬光人都死了還不放過,實在是喪心病狂。
面對滿朝公憤,趙煦不得不在朝會上狠狠責罵了章惇一通,并且馬上表示此諫不納,再也休提。
現在章惇與趙煦也聊得不太愉快。
君臣爭執的核心,主要是缺錢。
是的,大宋國庫缺錢了,而且很缺錢。
國家發動戰爭,無論前線打得平緩還是激烈,歸根結底打的都是經濟戰。
每天一睜眼,就要面對前線十萬將士的吃喝拉撒,國內還要撥出錢款,應付經常發生的變故。
這里鬧災了,那里決堤了,官員要開俸祿了,百姓吃不起飯了……
趙煦每天一睜眼,就要面對各種問題,難怪他經常通宵熬夜,把身體熬垮了。
現在章惇又來要錢了。
西北軍章楶送來奏疏,請旨在宋夏國境修建堡寨,以御外敵。
江南官府送來奏疏,今年長江洪水決堤,沿岸城池大多被淹,數十萬百姓受災,請求朝廷撥付賑糧,減免賦稅。
段氏大理國與李氏交趾國送來國書,今年大理和交趾雨水繁多,糧食歉收,請求大宋宗主國酌情賑濟……
各種要錢的,要糧的,要命的奏疏,趙煦頭都快炸了。
章惇的意見很強硬,大宋如今與遼國似戰似和,前線十萬將士的糧草軍械提供是最優選項,也是最耗錢糧的必要支出,其他的請求則應一律拒絕。
作為宰相,章惇還是拎得清輕重的,他知道前線是最不能亂的,其他的并不著急處置,前線將士們一旦缺了糧草,麻煩就大了,輕則營嘯鬧事,重則嘩變造反。
趙煦作為皇帝,卻實在無法無視別的問題,尤其是藩屬國的請求,畢竟大宋積弱多年,大理和交趾也算是恭順,作為要面子的宗主上國,不能寒了藩屬國的心吶。
二人的爭執因此而起,爭了幾句后,君臣鬧得頗不愉快。
正在二人冷靜下來,打算平復了情緒后,再來第二個回合的斗智斗勇時,鄭春和來報,樞密院副使安燾求見。
趙煦遲疑了一下,還是決定宣見安燾。
安燾已是六十許的老者,走路顫巍巍的,站在趙煦面前行禮后,順勢便坐了下來。
“厚卿先生突然見朕,有事么?”趙煦含笑問道。
安燾看了旁邊捋須沉默的章惇一眼,神情猶豫了片刻,還是直接道:“臣聽說,官家將三十余名指揮使將領送入燕云駐軍,替換了河間郡王殿下原來的將領,可有此事?”
趙煦臉色一沉,點了點頭:“確有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