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惇的呼吸禁不住急促起來,手心不覺滲出了一層汗,這是人在極度緊張時的生理表現。
見慣了大風大浪的章相公,想到這個不可能的可能,也克制不住地緊張起來,并且好像還有點……興奮?
現在還有太多的問題不能確認。
首先要確認趙孝騫到底有沒有爭皇位的意思,其次,章惇更要知道趙孝騫的底牌和籌碼。
如果他的籌碼不夠多,那么,對不起了,章惇寧愿將來被罷相,被貶謫出京,也不可能站在趙孝騫的陣營里。
畢竟貶謫還能保命,這種大事上站錯了隊,可就要命了。
一名下人匆匆趕來,朝章惇行禮。
“稟老爺,宮里禮部來人了,一個時辰后,宮里的喪儀需要您到場。”
章惇闔目沉穩地點頭:“老夫知道了,這就更衣進宮。”
更換了一身干凈的官服,外面又罩上了白色的麻孝,章惇出了府邸正要上馬車,迎面卻見到一名御史臺的官員。
官員名叫李勝,是諫議大夫,殿中侍御史。
李勝似乎早已等候在章惇的府邸門外,就等著章惇出門,見到章惇后,李勝急忙上前行禮。
“拜見章相公。”
章惇含笑回禮招呼:“喪儀又需要咱們到場,李御史也進宮嗎?”
李勝點頭:“是的,禮部來人告之了,不過下官還有件事要稟報章相公。”
“雖是大行皇帝喪儀期間,但朝政國事不可廢,有事你盡管說。”
李勝露出憤慨之色,道:“下官今日聽說,成王趙孝騫到簡王府門前啟釁,并指使王府禁軍打斷了簡王似的雙腿,還把他裝進囚車游街,大肆宣揚簡王的惡行。”
“章相公,此舉已令朝野嘩然震驚,成王行事如此跋扈,對待宗親子弟的手段如此狠辣過分,令皇室天家聲名蒙羞,此事不可不究。”
章惇聞言一怔,接著表情越來越漠然。
趙似已被廢,而且永遠不可能有爭奪皇位的資格了,在章惇的心里,趙似已是一顆棄子。
他怎么可能會為了一顆棄子出頭?而且還要為了他跟趙孝騫再次結怨,再蠢的人都干不出這事兒。
再說,簡王又是什么好東西?若不是他先動的手,怎么可能得到如此惡報?
不管別人如何議論今日這事兒,反正章惇已打定了主意,決定裝聾作啞。
大行皇帝的喪儀都沒結束呢,別鬧了,不如大事化小。
再望向李勝,章惇更覺得眼前這貨簡直就是愚蠢,完全看不清形勢。
現在新君未立,正是朝堂的權力真空期,大家都沉住氣安靜地觀望風向,就你這貨急著跳出來,參這個,究那個。
現在是特么刷存在感,表現你正直不阿的時候嗎?
哪怕趙孝騫沒有爭位之意,他的分量也不是你這種貨色能招惹的,人家動動小拇指就把簡王收拾了,再收拾你這個小小的御史,還不是十拿九穩。
于是章惇捋須呵呵一笑:“李御史心憂社稷,秉性正直,殊為難得,至于你說的事,不如查清楚了再議,事分輕重緩急,如今什么事都不如大行皇帝的喪儀重要,你說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