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孝騫將身子靠在椅背后,蹙眉陷入沉思。
今日這場風波,是君臣之戰的開始,無論是諫止的奏疏,還是此刻在宮門外跪地請愿的兩百朝臣,可以肯定,這些人的官職都不算高。
按照朝爭的慣例,率先冒出頭的都是不重要的炮灰角色。
所以趙孝騫才有這個魄力同時罷免兩百名朝臣。
是的,絕不慣著這些人,敢直接跟皇帝起沖突,那就要承擔后果,都是成年人,這點道理不需要人教。
此刻趙孝騫想的是,這些人的背后必然有人指使,指使他們的人,才是地位權勢顯赫。
趙孝騫在考慮如何殺雞儆猴,此事繼續深挖下去,挖到什么程度,要拉幾個高官下馬,才能起到殺一儆百的作用。
恐怕政事堂的宰相們,也要動一動了。
讓這些自私自利,思想頑固的人留在如此重要的位子上,對大宋的基業是不利的,不如趁此機會罷免一批。
大浪淘沙,總有人注定成為這個時代的犧牲品,是非對錯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要攔住歷史前進的車輪。
…………
此刻的皇宮宣德門外,兩百名朝臣齊刷刷面朝宮門而跪。
跪在前排的大約十余名朝臣,他們皆在伏地痛哭。
為首一名朝臣沒跪,他背對著宮門,正用激昂的語氣,煽動兩百名跪地朝臣的情緒。
“……國朝百年,朝廷祖制定矣,兩府三司已是天下公認的官制,今日官家卻驟然更易祖制,悍然監管百官,從此天下官員皆如奴隸,不得自由,一舉一動皆在朝廷監視之下!”
“我等讀書人考取功名,做官任職是為君上分憂,為報效家國,為萬民造福,以后若是時刻處在朝廷眼線鷹犬的監視之下,那么官家視我等讀書人為何物?天下官員的處境豈不是連豬狗都不如了么?”
“天子與士大夫共治天下,豈能對我等朝官如此嚴苛無禮,此大謬也!朱某不才,愿為天下先,宮門請愿,請天子收回成命!”
話音落,跪地的朝臣們異口同聲道:“請天子收回成命!”
下一刻,沉重的宮門突然打開。
外面兩百名朝臣皆一愣,然后眾人便聽到一陣急促的甲葉撞擊聲,諸班直都指揮副使陳守領著近千名禁宮班直跑了出來,非常嫻熟地分列陣型,迅速將這兩百名朝臣圍住。
陳守冷著臉站在朝臣們面前,大聲道:“奉旨,今日宮門鬧事之臣,當究首惡,拿問下獄,其余朝臣全部就地免職,朝廷永不起復!”
話音落,在場的朝臣們都驚呆了,一臉不敢置信地面面相覷,仿佛剛才聽到的完全是自己的幻覺。
不可能吧,一口氣罷免兩百多人,大宋立國以來聞所未聞啊!
自己和同僚們不過是跪在宮門外請愿而已,這事兒很難接受嗎?
當年元豐改制之時,滿朝文武也是不答應,跪宮門請愿的事更是發生過好幾次,當年的神宗先帝也沒這樣對待過朝臣啊。
當今這位官家的脾性怎會如此強硬,絲毫不愿與朝臣妥協。
朝臣們慌了,他們請愿自然是為了私利,不愿被人時刻監察,不愿被分走權力,可官家的懲罰實在太嚴厲,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一時間,人群鼓噪騷動起來,許多人心虛地起身,打算悄悄溜走,只當自己沒來過,卻被包圍他們的禁軍班直攔住,一個都不準走。
一身披掛的陳守環視眾人,冷喝道:“你們誰是帶頭鬧事的人?自己站出來,莫牽累他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