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驟然從榻上起身,素色衣袍隨動作拂動。
雖一身素衣,然挺拔的身姿與睥睨的目光,已將那千古一帝的磅礴氣場展露無遺。
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好啊,這么快就忍不住了,未免也太心急了。”
一名侍衛應聲推門而入,垂首疾行至御前,將兩封帶有火漆印記的密信恭敬地置于案上,旋即又無聲地退了出去。
將信件拿起,思考后,仔細起來。
神色從開始的輕松,變得有些緊張,到最后自嘲一笑。
“呵呵,唉,朕難道真的歲數大了?”
說完對門外朗聲道:“讓長孫無忌到前殿等朕。”
大唐權力中心,太極殿中,因為各種原因各處都顯得有些斑駁。
長孫無忌已然垂手立于殿中,微微蜷握的手掌,泄露出其內心的不安。
這時腳步聲自身前響起,沉穩而有力。
長孫無忌即刻躬身。
“臣,參見太上皇。”
李世民并未立刻叫他起身,而是緩步走向主位,素衣廣袖,步履間卻自有千鈞之勢。
“哦?這不是兩朝功臣,權傾朝野都得的趙國公嗎?”指尖輕敲著紫檀木案面,發出篤篤的輕響,“您日理萬機,竟還抽得出空來見朕這個閑散太上皇?”
長孫無忌姿態愈發恭謹,頭又低了幾分,聲音沉穩卻帶著恰到好處的謹慎。
“太上皇此言,真真是折煞微臣了。如今天子正于外舍身忘死,與異族浴血鏖戰、”
“近日…城中似有暗流涌動,關乎社稷安穩,臣愚鈍,實不敢專斷,特來叩請太上皇圣裁。”
他這番話,巧妙地避開了所有敏感細節,又既點出了危機,同時將面子雙手奉還給了李世民。
果然,這番極其熨帖的言辭,精準地撫平了李世民心中部分不快。
畢竟他向來吃這一套。鼻腔里幾不可聞地輕哼一聲,雖語氣依舊算不得溫和,但那無形的壓力卻緩和了些許。
“哼哼,還有你不敢專斷之事?倒是稀奇。”
長孫無忌嘴角泛起一絲無奈的苦笑。
他在軍中威望實在是不行,城中又一個將軍沒有。
若那些與世家大族牽連甚深的重臣豪強趁機發難,他未必能全然掌控局面。
造成這一切的并不是他和李承乾算計不到,而是萬沒想到這些人竟敢在國戰危急關頭暗中動作。
說白了就是低估了世家的底線,這致使現在不來找李世民不行了。
李世民聽罷,陷入短暫的沉默,而后眉宇間驟然凝結起一層寒霜般的怒意。
“輔機,”他聲音沉冷如鐵,“你以為朕不知你心中所思?承乾無論如何都是朕的兒子!是觀音婢留給朕的嫡長子!更是諸多皇子中,最肖似朕的一個!”
說著他霍然起身,素袍廣袖無風自動,背負雙手,眼中射出懾人精光,帝王威壓頃刻間籠罩整個殿中。
“吾兒英雄之舉亙古未有,你以為朕會于背后下手?”他語氣陡然銳利如刀鋒,“還是說在你眼中,朕是個小人?”
長孫無忌聽得到這話,整個人頓時輕松了不少,肉眼可見的松了口氣。
“臣不敢,也從未如此想過,陛下您御極四海,兵鋒所向天下無人能敵,自是英雄。”
李世民果然極是受用這番話語,周身凌厲的氣場頃刻間緩和下來,緩緩坐回御座。
“輔機,”他語氣平和了些許:“你要記住。無論朕與承乾日后如何,他今時今日以身為餌、護佑百姓、力敵外敵之舉,皆是大唐之榮耀,亦是我李家之驕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