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哪個地方沒有一群靠乞討為生,半死不活的大小乞兒?
別有用心之人只消一頓飯,就能讓這些人把謠言傳唱開來。
先前“帝已崩”的謠言之所以能大肆傳播,大抵也是這些人在街頭巷尾不斷傳唱所致。
謠言越短促,越貼合情景,越朗朗上口,傳唱度就越高。
如今這“洛水枯,圣人出”六字,簡直就是集大成者。
聽兩遍你就要被洗腦,而且覺得真有那么些道理。
為何?
第一個,自然是大魏吃了敗仗,劉禪贏了大魏一場。
第二個,則是洛水都快斷流了,可北邙山以北的大河,水位卻沒有非常明顯的下降!
這顯然是在告訴所有人,影響了整個關東的旱情,對已經被劉禪占據的關中沒什么影響!
事實上,除了“洛水枯,圣人出”這六字讖語外,
華歆、辛毗、劉曄自陳留至洛陽這一路四百余里,還聽到了另一種說法。
——天厭魏德。
但眼下這關節,卻是沒人敢在這位大魏天子面前說了。
沉默許久后,曹叡無奈地嘆了一氣,道:
“還有一事,朕封鎖了消息,三位應還不知曉,如今正需要三位替朕排憂解難。”
三人神色一凜。
他們離開洛陽才二十日,一回來就聽到了這些謠言,本就有些焦頭爛額了,難道還有更值得這位陛下“憂難”之事?
曹叡嘆道:“右將軍張郃,也敗軍喪首了。”
“什么?!”華歆登時大駭,須發皆張。
辛毗與劉曄莫不如是。
一時間,老成持重、半截入土的三人面面相覷,皆不敢置信。
劉曄顫著唇齒,怔怔道:“張郃良將,國家所依,今蜀寇未平,奈何敗軍身死?”
辛毗卻從天子神色中看出了些不對勁,問道:“陛下,敢問…右將軍怎么死的?”
曹叡便把張郃如何設下奇計,如何孤軍深入,又如何遭致大敗之事向幾人道來。
三人聽罷,一時不知該說什么。
天子沒有對張郃蓋棺定論,那么張郃敗亡是為了國家拼死一戰,還是愚蠢糊涂,不是他們說了算的。
剛剛還說張郃是國家良將的劉曄,此刻更恨自己那么急做甚,已經敗軍身死了,還良將什么良將。
但顯然,不論是曹叡還是這三位國家重臣,對于該如何給張郃蓋棺定論都很是猶疑。
按情感說,在場幾人包括曹叡在內,對于張郃敗亡是憤怒的。
既失了隴右,又失了幾萬軍民,還把諸葛亮大軍從隴右放到了關中。
這簡直就是拿大魏國運當兒戲。
但人家確實為國死命了,還不是夏侯淵這種宗親,可以罵一句“白地將軍”以安撫將士之心,告訴他們不是蜀寇太厲害,而是夏侯淵太菜。
也不用擔心這“白地將軍”的蓋棺定論會寒了將士之心。
因為諸曹夏侯都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以夏侯淵一輩子名譽去換個國家大局罷了。
可如今,曹真敗亡了,張郃也敗亡了,兩個國家名將,竟在短短時間內全部敗于蜀寇之手。
如何才能安撫將士之心?
歸咎于曹真?歸咎于張郃?
還是說,告訴將士,他們兩個都是白地將軍?
那對這兩位“白地將軍”委以重任的大魏朝廷算什么?
大魏天子又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