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停歇,滿身血污的人們停止了砍殺,他們慌亂的對視著眼前的人,俯視著腳下的尸骨,他們顫抖著,他們茫然著,他們所剩無幾,但他們還活著,他們清醒了過來。他們懊悔,他們恐懼,但他們的命保住了。
風雪為何會停?
身后那人走過了藏風宣,藏風宣愕然抬頭,見到那人白衣如雪,面如冠玉。
藏沉折撿起了軍旗,他隨手將它插入雪地中,有微弱的風拂過,但頃刻間,軍旗威武驕傲的飄動著,仿佛有了生命,有了知覺,有了魂魄,有了神性。
空中并無陽光,旗幟卻光芒明亮,驅散了每個人心中的寒意。
師父的背挺得很直,站姿僵硬得很,若在平時看到,藏風宣心里肯定會笑他。哪怕藏風宣對他敬若神明,但師父怎地把天兵派的訓練全忘得一干二凈了?
現在?他只激動的想哭。
軍旗仍在飄著,殘兵們仍然活著,藏家的戰神邁開大步,踏雪無聲,走向敵人。
這步伐也別扭得很,生疏得很,但管他娘的,師父真是英武極了。
百丈大樹上,降下一竹籠,竹籠中有人,青衣綠冕冠,藏風宣揮手制止弩手,任由此人來到面前。
此人肌膚黝黑,耳朵微尖,高瘦又結實,神色甚是謙和。他用龍國話答道:“諸位勇士,我乃樹海國使節行子桓,聽聞諸位來至我國境內,特來慰問。”
他竹籠中有許多財物,是來講和的。他說樹海國從未起意與龍國為敵,只因離落國咄咄逼人,加上靈陽仙欺騙,樹海國才不得已而出戰。如今畏懼龍國兵威,決意求和,再不敢為敵。
自從與純火寺一戰后,軍團死傷過半,縱然士氣仍高,但也不愿輕易開戰。樹海國多居于大樹上,樹深木茂,埋伏起來極難對付。軍團此次攜帶弓弩極多,備齊了火藥,打算若遇上伏兵就燒樹燒林,只是藏風宣不想走到那一步。他們來此目的已變,并非征服樹海國,而是前往柏舟,殺死那幕后惡人。
藏風宣道:“我等途經此地,并無惡意,還請放心。只是一路上若遇阻礙,稍有誤解,未免傷了貴國百姓,還望兄臺隨行,途中替我等辯解,我等感激不盡。”
行子桓臉色不變,道:“承蒙將軍看得起我,某自當效勞。”
兵部曾估算樹海國兵力,樹海國居民皆住在樹上,種植不便,國土雖大,人口卻不大,國中士兵約在二十萬上下。先前數月征戰,已被龍國殺得潰散,再無一戰之力。其國內剩余老弱殘兵,也不敢輕易尋釁。
從行子桓口中得知,樹海國有所謂“議會”,相當于龍國內閣,只是人數更多,其國家首腦叫做“大長老”,實權雖不小,但遠不及龍國女皇與離落國國主。這場戰事從一開始便備受爭議,議會一半不愿參戰,一半愿意出征,若非稍后靈陽仙出面,樹海國多半仍會避讓。待龍國軍團抵達后,國內停戰聲愈發高漲,行子桓本已打算前往離落國求和,可恰好藏家軍團來此,遂前來一見。
藏風宣問道:“你可知柏舟所在么?”
行子桓道:“柏舟是古戰場,一片林中的大空地,那靈陽仙敏士率領兩千猛犸國士兵占據那邊,咱們樹海國怕極了他,加上盟約限制,實趕他不走。”
敏士,不錯,就是這奸賊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