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享受著這種平靜,這種絕對的平靜。
就像是靈魂被洗滌了一樣,那種煥然一新的飽滿狀態,是他這輩子都不曾有過的。
所有的記憶,所有的愛恨情仇,從未像現在這樣,如此鮮明的于他的思海之中,又“演練”了一遍。
他就像是一個陌生人一樣,以一種很超然的視角,重新將他的人生,觀賞了一次。
他體會著這個人的痛苦,快樂,悲傷,絕望,喜悅。但是,也只是體會著罷了。
這些,值得體會,值得珍藏,卻不再重要了。
倏忽間,他睜開了雙眼。
首先來說,他覺得這個世界變了。
他就像是來到了一個陌生的世界一樣,他看到的,他感受到的,他聽到的,都是再尋常不過的。不過,卻讓他生出一種很新鮮的感覺。
比如房頂的那截椽木。
即使沒有看到這段椽木的截面,他都知道,那是由無數的木絲所凝結在一起的組合。
它并非一個整體。
他呼吸著的,也不是空氣。
而是無數種味道無數的氣體所麻木的嗅覺,所以為的那種唯一的空氣。
他看到的眼前這個叫做燕兒姑娘的美人,實則也是無數個組合,所形成的一個整體。
等等等等……
他似乎見怪不怪了一樣,對于這種新的感受,對于這種新鮮的感官,理所當然的接受了,沒有半點意外。
似乎本就該是如此一樣。
隨后他望向了莫歲寒:“什么時候來的?”
莫歲寒沒有任何言語,張殘還是點了點頭:“哦,這樣啊!”
隨后他又忍不住望著莫歲寒的胸前,那如月牙一般的白玉神石,已經是昨日黃花,再不可見了。
只留了一圈空蕩蕩的紅線,系在他的脖子上。
“嗯,那些天竺神僧再來找你的時候,告訴他們,他們的鎮國之寶,被張某生吞活吃了!”
“你終于醒了!”端著一盆水的燕兒姑娘,一下子就撲了過來,趴在張殘的胸前,嚎啕大哭。
張殘輕輕地拍了拍燕兒的粉背,感受著她的真摯,微笑著說:“我餓了!”
燕兒這幾日來,不眠不休,好不容易盼到張殘轉醒,哪是這么容易就能夠止住情感的。
阿婆倒是趕忙答道:“老婆子給公子熱些飯吃!”
張殘微笑道:“多謝阿婆!”
活了六十年的阿婆,什么風雨沒有見過?但是徒然見到張殘如此的微笑,忽然之間,她竟然覺得,死而無憾了。
那是一種能鐫刻到人心的微笑。
張殘捧起了燕兒姑娘的俏臉,以手指拭去她臉上的淚花:“好了,你也很累了!不妨好好休息一下。”
說來奇怪,燕兒本來正值大起大落的情緒,忽然之間,趨于平靜。
就像張殘的話,有無上的魔力一樣。頃刻之間,她便閉上了美目,酣然睡去。
張殘說餓了,還真的是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