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純又去看李成軒,就見他蹙眉不語,表情不佳。李純故意問道:“十六弟,自打你進了這門之后就沒開過口,可是遇到了什么難事?”
李成軒的確是遇到了難題,他一直在斟酌該如何提及“通天手杖”的事。顯然,在楊文懷供出這支手杖之后,他已經錯過了最佳的開口時機,但“通天手杖”既然是重要線索,他更不能私藏,否則日后被查出來就是欺君之罪。雖然,他并無欺君之意。
于是李成軒經過兩日思考,終于選在此時開口說道:“皇兄,臣弟有一事請奏,還請皇兄先行恕罪。”
李純如今正要倚重他查案,話語自然客氣:“你我自家兄弟,這話見外了。”
李成軒吃準了帝王的態度,這才鄭重下跪,稟道:“楊文懷口中所謂的武后手杖,也許臣弟知道在哪兒。”
“在哪兒?”李純連忙問道。
“臣弟封王開府那年,母后曾賞賜幾件珍玩,說是讓臣弟添置擺件。其中就有一支朱紅色的手杖,做工精美但樣式古舊,又是女子所用,臣弟不喜,便一直將它扔在府里。那天楊文懷提起武后的‘通天手杖’,臣弟突然想起府里的那支,昨日已翻箱倒柜找了出來,但因不甚愛惜,手杖已經斷成了兩截。”李成軒面色肅然地回答。
西嶺月聽到他這番說辭,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想為他拊掌。李成軒不說出實情,一是將精精兒、空空兒擇了出去,免去兩人偷拿宮廷至寶的重罪;二是洗清了天子對他知情不報的猜疑;三是把手杖破損的內情圓了過去;而且他找的這個理由也極好,皇太后如今人在興慶宮,莫要說天子不會去找她老人家對質,就算是去了,皇太后恐怕也記不得此事了。
一切都顯得那么合情合理,細節上又模棱兩可,令人找不到錯處。更解釋了楊文懷為何翻遍大明宮都沒找到“通天手杖”,因為李成軒十五歲封王出宮時就已經把它帶走了。
李純聽了這一席話,果然深信不疑,面色大喜地問:“那手杖你可帶來了?看出什么蹊蹺了嗎?”
李成軒綻開一絲俊朗的笑容,恭敬回道:“不瞞皇兄,那手杖雖然斷了,臣弟卻因禍得福,找到了其中隱藏的秘密。”
“什么秘密?!”天子激動地走下丹墀。
李成軒沒有賣關子,開口讓候在殿外的方管家入內,從他手中取過一方細長錦盒,親自打開呈給李純:“皇兄請看。”
李純定睛看去,只見錦盒里放著斷成兩截的朱紅色手杖,手杖旁邊是疊放整齊的一塊白色絹帛,其上隱隱透著墨黑字跡。
李成軒此時又道:“原本這手杖斷裂,臣弟很是懊惱,不想卻意外發現其內里中空,竟藏著一幅白色絹帛,上書整篇《滕王閣序》。更令臣弟驚喜的是,王子安那首失傳已久的四韻詩也在篇尾。”
隨著他一席話,李純早已迫不及待將那幅《滕王閣序》打開,鋪展在御案上迅速默讀一遍。當看到篇末的那首詩時,他不禁讀出聲來:“‘滕王高閣臨江渚,佩玉鳴鸞罷歌舞。畫棟朝飛南浦云,珠簾暮卷西山雨。閑云潭影日悠悠,物換星移幾度秋。閣中帝子今何在?檻外長江空自流。’這詩的確不錯,當真是王子安本人所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