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煩松平殿下掛念了。老師他近些日子身體好些了,但還是談不上康復,所以仍然以休息調養為主。”今川義元向阿部定吉坦誠地回答道。隨后,安排早坂奈央把阿部定吉送去本丸休息后,自己就走向了太原雪齋的房間。
然而,在太原雪齋門口侍立的天野景德見到今川義元來了,卻是趕忙上前行禮,隨后壓低聲音道:“殿下,雪齋大師剛剛已經歇息下了。”
“已經睡下了嗎?”今川義元聽到天野景德的話后,不自覺地把音調壓得很輕。
“是。不知殿下是否有要事商議?雪齋大師吩咐過,如果是您的話,隨時進出房間叫醒他都可以。”天野景德拱手向今川義元問道。
“不用了,讓老師好好休息吧。”今川義元搖了搖頭,他知道太原雪齋最近一直睡眠不好。難得睡著了就不打擾他了,“老師醒了再叫我。或者明天也可以。”
不過事情還是要解決的,松平廣忠緊急派筆頭家老來磋商的問題,今川義元自然不可能真的等到明天才去處理。于是,他招呼上了土原子經,讓他帶著自己去了今川館天守閣內的情報檔案室,調出了最近一個月從三河、尾張發回的情報文書。土原子經忙活了一會兒,今川義元桌案上的文書就已經堆集得如小山一樣高了。
“就不能篩選得精簡一些嗎?”今川義元面露苦笑。
“在下和其他同僚自然是已經看過了,結論就是與往年并無太大出入,但這種終究是說不準的。殿下如果真的想判斷,必須自己看過才知道。畢竟同樣一份情報,不同的人看了會有截然不同的想法。”土原子經一邊繼續往小山上添磚加瓦,一邊向今川義元解釋道,“我方領地上的信息和邊境的情況,都可以靠著常設的斥候、崗哨來獲取,準確度較高。可是如果想獲取其他大名領內的情報,那可就十分困難了。”
“比方說織田家這樣的敵方領地,我們取得情報的途徑基本就只有三條。第一條,是靠我方的忍者、探馬抵近偵查,但一般不久后就會被對方驅逐。第二條,是靠我方的忍者喬裝潛入對方領內,一般都是扮作往來客商,也只有扮作商人,外地人的口音才不會引起尾張人的懷疑。但作為商人,他們能獲得的情報也都是流于表面的,而且真假難辨——因為他們沒有時間去核實情報。如果在某處逗留太久,就容易引起居民的懷疑,甚至向織田家的忍者舉報來換取賞錢。”
“第三條是最有用的,但同時也是最危險的,就是直接收買商旅和尾張人來為我們提供情報。我們今川家的情報組織在織田家內部就有策反一些武士、忍者,同時也暗中花錢雇傭了不少尾張當地的國人、百姓為我們服務。但是這些情報未必靠譜,很多人可能會胡亂提供情報來換取報酬,更有人甚至直接就是織田家的雙面間諜,前幾年我們在尾張的情報網就是因為一個雙面間諜的反水而幾乎損失大半。而且越是來自于高層的消息,想要傳遞出來也越困難——因為他們面臨著織田家目付的重重監視。”
“最終,能流到我們手上的情報,就是這些魚龍混雜的信息。自相矛盾的不少,胡言亂語的不少,過了時效的更是不少。如何篩選出可靠的、有用的、真實的情報,即使是在下和肥前守大人這樣琢磨了半輩子的人都參不透,時常要靠運氣。”
“已經感受到了。”今川義元哭笑不得地翻閱著面前一份又一份沾滿灰塵的臟兮兮的文書,想著待會一定要去洗個手,“有說那古野城在集結部隊的,有說末森城剛把冬訓的領民兵全解散回去的。有說安祥城新調入一匹常備兵的,也有說鳴海城延長了冬訓時間的……什么都有。”
“是的,所以真的很難判斷。而且織田家的情況有最為特殊,依靠著津島等地的商貿財源,織田家維持著數量龐大的常備兵。出征時,需要集結的領民兵數量也相對較少,時間也斷,很容易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而且那些受雇于織田家的常備兵很多都是流浪到尾張的難民和浪人,在本地非親非故,更是很難打聽到他們的動向。”土原子經認真地向今川義元解釋著,但今川義元只覺得頭都要大了。
“簡單來說呢?”今川義元很有耐心地等到土原子經說完后才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