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兒女,都是父母精血氣韻凝結而成。
眉眼骨相,冥冥之中早已刻下血脈烙印。
李君璞曾見過顧盼兒的第一任贅婿,知曉贅婿市場是何行情。
顧家是中等士族,小有家底,千挑萬選,慎重擇取的贅婿,也不過是尋常凡人模樣,資質平庸,容貌普通。
顧盼兒遠赴洛陽小住散心,何以孕育出容貌不俗的幼子?
難不成洛陽水土得天獨厚,格外滋養贅婿?
其中唯一的變數,唯有顧小玉素未謀面的生父。
只不過對于長安的親朋好友而言,此人活不見人,死不見尸,只存在于顧盼兒三言兩語的提及中。
李君璞反問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段曉棠不拐彎抹角,“看你們三個人的表現,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饒是李君璞擅長推演戰陣,也無法揣摩,段曉棠究竟積攢了多少八卦閱歷,才能從寥寥數語,幾個神色變換之間,就還原塵封已久真相。
不等李君璞細思深究,段曉棠語速輕快,主動拆解前因,“這種橋段我見得太多了。去父留子,或者因為感情破裂,被迫獨自撫養孩子的單身母親。”
段曉棠直覺是顧盼兒屬于第一種,一切都是她主動為之。
結合她第一段婚姻經歷,去洛陽招贅婿是假,打定主意去父留子帶球跑才是真。
唯一的疏漏就是找錯了人選,柳琬是個后臺極硬的世家子。
但看顧小玉的頭腦和模樣,顧盼兒無疑是在她所有能接觸的人選中,做了最正確的選擇。
只不過這般想法,放在一個經過嚴格培養的古代士族女子身上,可謂離經叛道,聳人聽聞。
李君璞早已接受,段曉棠老家禮崩樂壞的現實,不再深究。
難得遇上一位立場相合,又洞悉全部隱秘的知情者,他抬手輕捏眉心,道出心底最深的顧慮:“我只擔心,往日種種牽絆太深,她將來心念松動,反倒會被舊情所累。”
女之耽兮,不可說也。
這些年,顧盼兒被家世榮辱層層裹挾,所受的苦楚與委屈,遠超常人想象。
她會不會在某個疲憊瞬間心生倦怠,會驟然覺得,卸下一身重擔,重回閨閣,洗手作羹湯,與舊愛相守相伴,遠比如今孤身打拼的日子,要輕松愜意百倍。
段曉棠輕搖折扇,神色篤定:“你想多了。”
李君璞輕聲道:“她在左翊衛的日子,并沒有那么好過。”
這般關心的言語,段曉棠并不否認,上班哪有不苦的。
顧盼兒只是不擅武事,但她未必不喜歡由此帶來的權力。
手握權柄,方能主宰自身命運。
世間萬事,有舍方有得,些許辛苦,咬牙熬過,就是海闊天空。
段曉棠斂了笑意,緩緩長嘆一聲,“玄玉,你難道沒聽過一句話——色衰則愛馳!”
李君璞驟然一怔,一時無從分辨這話中深意。
燭光搖曳,光影錯落。
折扇在桌案上敲出噠噠之聲,段曉棠借著燭光,目光快速掃過李君璞的眉眼。
“你倆自幼相識,也算半個青梅竹馬,難道不知,她喜歡的是美少年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