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想象他已變得不再怯懦,學事獨立,內斂穩重。
但即便他依然文弱,多病無力,她依舊愿意像幼時那樣,為他擋住馬蹄,將他護在身后。
站在雨簾閣院落之中,她欣然地望著那匹一度桀驁不馴的黑馬,此刻被養在院中一處精致的馬廄中,悠然地輕輕甩尾。
“它已經被馴成了?”
公輸雨點了點頭。
“你還像小時候那樣愛哭嗎?”她仰首問他。
公輸雨笑而不答。
“那你學會馴馬了嗎?”
公輸雨眼神溫柔,神色卻黯了一黯,驀然抬頭道:“我身體羸弱,無法馴馬。”
風朗朗心疼地望著他,霍然笑言道:“沒有關系,只要你不像那時一樣不讓我幫你,所有你想馴的馬,我都可以幫你馴。”
公輸雨深深看著她,眼神復雜。似是想笑,最后卻哭,他啞聲應:“……好。”
成親前日,她撫著手中精致的玄鐵紋,霍然問他:“為什么我的‘風’字不見了?”
他溫然而笑:“……我若想你,便會撫一遍此枚玄鐵紋,經年下來,便撫平了。”
風朗朗仰首而笑,笑容燦爛,不疑有他。
“父親已允,我們明日成親。”公輸雨輕輕摟住她。
風朗朗臉上緋紅,“你不是說在等你弟弟回來么?”
公輸雨眸色淡而沉:“莊主遠去西域運隕鐵,回程難定,本已收到傳書會按時回來,想是有事耽誤了。”他垂目:“我已等了他太久……父親不許了。”
風朗朗便點了頭,盈盈笑應:“好。”
成親那日他不知為何神情有郁,能見忐忑彷徨,風朗朗笑著握住他的手。
公輸雨轉目望她,目中寥落:“我體弱多病,又是庶出,你若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風朗朗霍然笑出了聲,眨眼的模樣似帶三分調皮,卻又真摯溫柔:“你一直是我心里的那個小少爺,不管你是不是庶出,是不是文弱,我都會保護你,照顧你……”她望他:“……待你好。”
公輸雨不由得伸手撫她的臉,神情復雜。
那一晚,洞房花燭,他與她相對而坐,他入房極晚,之后一直坐在案邊飲酒。
風朗朗掀下紅蓋走到案邊,未問因由,便只默然陪著他,或吃或飲,神色怡然。
而他看著她,欲言又止……驀然落淚。突然緊緊握住了她的手,想說什么。
風朗朗溫順又乖巧地看著他,正等他說話。
一人猛然急步而來,重重推開了房門。她聽得見,新房外婢子們嘈雜的聲音。
抬頭來便見了一個眉目英挺、滿面風塵仆仆的男子。
神色間,是怒,是氣,是憤,是郁,望得她心間一重,不知為何竟有些惶然。
公輸雨已然站了起來。
風朗朗不明所以地隨著他起身。